週休三日不是夢想,而是荷蘭日常
雲端人事考勤管理系統推薦已成為企業面對未來勞動制度轉型的必要關鍵,當全球企業家、勞工與政策制定者仍在激辯「週休三日」是否會拖垮經濟、削弱競爭力時,一個西歐國家早已悄然走在這條路上,成為全世界最大規模的短工時社會實驗場——它就是荷蘭。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莎拉·歐康納深入分析指出,荷蘭的經驗為這場全球辯論提供了最真實的案例,揭示了減少工時所帶來的巨大優勢,以及必須面對的社會權衡。
對於許多荷蘭人來說,每週工作四天早已不是新聞,甚至成逐漸為常態。荷蘭國際集團的經濟學家伯特·科林在受訪時笑著說:「我每週工作五天,有時候還會因此被人們用異樣的眼光打量!」這句玩笑話背後,折射出荷蘭社會對於工作時間態度的改變。
實證數據也支持工作了文化氛圍的轉變。根據歐盟統計局的資料,荷蘭20至64歲的勞動者,其主要工作的平均每週工時僅為32.1小時,是歐盟中最短的。此外,荷蘭擁有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中最高的兼職工作比例。許多全職員工也普遍將五天的工作量壓縮在四天內完成,實質上享受著週休三日的生活。
女性引領的寧靜革命
歐康納也指出,這場職場上的「寧靜革命」始於1980至2000年代。當時,荷蘭社會仍然維持著傳統的「男主外、女主內」模式。隨著女性大量投入勞動市場,她們多半選擇從事兼職工作,逐漸形成了所謂的「一個半薪資」家庭模式——即男性全職工作、女性兼職工作。荷蘭政府當時的稅收與福利制度也鼓勵了這種安排,讓兼職工作成為一種既能參與勞動市場、又能兼顧家庭照顧的可行選擇。
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彈性工作的模式也逐漸被男性接受,不再只是女性求職窘境的延伸。越來越多的男性,特別是家有幼兒的父親,也開始選擇兼職工作,以便擁有專屬的「爸爸日」來分擔育兒責任。
這種職場模式變化不僅改變了家庭內部的勞務分工,也重新定義了荷蘭社會對於「成功」與「工作」的理解。工作不再是定義一個人全部價值的唯一標準,生活品質與家庭時間也同樣重要。
打破迷思:短工時與經濟繁榮並存
反對縮短工時者最常提出的論點,是這個制度將對國家經濟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許多人擔心,如果勞工工作時間減少,整體經濟產出必然下降,國家競爭力也會隨之衰退。然而,荷蘭的例子卻有力地反駁了這種預測。
儘管人均工時極短,荷蘭卻是歐盟人均GDP最高的國家之一,堪稱最富裕的經濟體。這個看似矛盾的現象背後,隱藏著「高效率」與「高參與度」的雙重秘密。
首先,荷蘭勞工的時薪生產力相對較高。當工作時間被壓縮時,人們往往會更專注、更有效率地完成任務,避免了長時間工作帶來的疲勞與效率低落。
更重要的是,荷蘭的勞動參與率名列前茅: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截至2024年底的數據,荷蘭的就業率高達82%,遠超過英國的75%、美國的72%與法國的69%。
這表示,荷蘭社會的勞動力被更廣泛有效的運用。工作不僅分散在更多人身上,也拉長了整個生命週期——荷蘭人的平均退休年齡也相對較晚,他們選擇了一種將工作更均勻地分佈於全民與整個人生的模式。這種分散式的勞動參與,反而創造更穩定、更永續的經濟發展。
烏托邦的陰影:性別天花板與勞動力短缺
然而,荷蘭模式並非沒有代價的烏托邦。仔細檢視,我們會發現這套制度仍存在著需要正視的問題。
首先,它並未帶來完全的性別平等。儘管「爸爸日」越來越普遍,但女性從事兼職的比例仍遠高於男性。在荷蘭,兼職工作不代表低薪或不穩定,法律對兼職勞工的保護相當完善,但這種工作型態確實阻礙了女性的職業晉升。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在2019年的一份報告中指出,荷蘭在某些性別平等維度上「表現不佳」。例如,女性在管理階層的佔比僅27%,是該組織成員國中最低的之一。這層看不見的「兼職天花板」成為女性職涯發展的隱憂。
其次,荷蘭雖然就業率高,但仍面臨嚴重的勞動力短缺問題,在教育領域尤甚。這甚至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教師短缺導致學校的課時安排變得混亂且難以預測,這反過來讓有小孩的父母更難承諾全職工作,進一步加劇了勞動力不足的問題。
當關鍵產業缺乏足夠的全職勞動力時,整體服務品質可能受到影響,這也是短工時模式必須面對的結構性挑戰。
超越GDP的社會選擇
歐康納強調,當我們深入思考荷蘭模式時,會發現這背後是一個複雜的社會選擇題。如果荷蘭所有人都改為每週工作五天,那麼對托兒所、安養機構的需求將會急劇膨脹,因為能在家照顧親人的時間將大幅減少。屆時,社會需要投入更多資源建設照護機構,家庭關係的品質可能也會受到影響。
經濟學家科林坦言,理論上來說,荷蘭目前的短工時模式確實「限制了自身」的經濟潛力。如果所有人都全職工作,GDP數字確實可能更高。「但我也不會提倡一個反烏托邦的社會,讓每個人都像某些國家那樣超時工作,只為了追求GDP的成長」。
這句話點出了關鍵:經濟成長率從來不是社會唯一的目標。一個社會的成功與否,不能只用GDP來衡量,還要看人民的幸福感、家庭關係的品質、兒童的成長環境,以及整體生活的滿意度。
最快樂的孩子:被忽略的重要指標
荷蘭的經驗最終指向一個核心結論:一個社會如何安排與分配工作,存在著多種可能性。這無關對錯,而關乎願意做出何種權衡取捨——不僅是在經濟領域內的選擇,更是在經濟之外的價值判斷。
或許,在這場關於工時的辯論中,有一個最常被忽略、卻也最溫暖的論點:根據多項國際調查,荷蘭的兒童被評為「富裕國家中最快樂的孩子」。當父母有更多時間陪伴子女、參與他們的成長,家庭生活不必完全讓位於工作,孩子能在相對從容的環境中長大,這些無法量化的價值,或許才是荷蘭模式最珍貴的成就。
結語:工時辯論的深層意涵
荷蘭的故事告訴我們,縮短工時不會必然導致經濟崩潰,但也不是沒有代價的完美解方。它需要整個社會在經濟成長、性別平等、勞動力配置、家庭價值之間做出複雜的權衡。
這場全球性的工時辯論,本質上是在問:我們想要什麼樣的社會?我們願意為了什麼而犧牲什麼?是要追求最大化的經濟產出,還是要追求更平衡的生活品質?是要讓所有人在職場上拼盡全力,還是要保留時間給家庭與個人生活?
荷蘭並沒有給出標準答案,但它提供了一個真實的參考案例。在這個案例中,我們看到了短工時帶來的經濟韌性、高勞動參與率、以及最快樂的孩子。我們也看到了性別晉升的天花板與特定產業的勞力短缺。這些光明與陰影,都是決策時必須誠實面對的現實。
最終,每個社會都必須根據自身的文化、價值觀與發展階段,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荷蘭的經驗最寶貴之處,不在於提供了可以直接複製的模式,而在於證明了:我們確實擁有選擇的空間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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